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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还学费她沦为“性贿赂”工具

加入时间:2007-04-02 作者: 来源:


  文/晓红

  一个贫困家庭的女大学生,大学毕业后工作难找。为还欠下的几万元学费,万般无奈之下,她和两家公司达成协议,由她冒充公司秘书,对业务单位的领导展开“美女外交”,从而沦为生意场上老板们行使“性贿赂”的工具……

  学费如山难还,毕业后的大学生处处碰壁

  姚心晨出生于安徽省金寨县的一个穷山村,生活的艰辛让姚心晨和弟弟倍加珍惜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2001年8月17日,姚心晨收到了安徽某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一家人高兴得哭起来。

  然而,通知书上那串阿拉布数字让一家人犯了愁。从小学到高中,姚心晨和弟弟已经花光了这个家所有的积蓄,如何还能拿出这7000多元的学费呢?何况,弟弟两年后也要考大学。望着父母脸上的愁苦和不安,姚心晨打起了退堂鼓。好几次她几乎脱口而出:“我不念大学了!”可话到嗓子边,还是咽了下去:错过这个机会,我这辈子还有可能走出大山吗?

  一天晚上,父母把姚心晨和弟弟叫到身边:“我们做父母的没本事,”父亲的话说得很艰难,“你们都是好娃,可是两个都上学,我们供不起……”一旁泪眼迷蒙的母亲忍不住哭出声来。

  父亲半晌才抬起头来,复杂的眼神落在弟弟脸上:“清娃(姚心晨弟弟的小名),你姐考个大学不容易,她也是我们家几辈子出来的第一个大学生……”一直不做一声的弟弟身子一震,艰难地点了点头:“我懂。”两行泪水滑落,砸在了心晨的心上。

  虽说只供一个大学生,可要在九月份开学之前筹齐7000多元学费,对这样一个贫困家庭而言也不是件易事。母亲翻箱倒柜才找出800块钱。无奈之下,心晨只好跟父母一起在村子里挨家逐户地去敲门借钱。每次拿到钱后,懂事的心晨都会写一张欠条,并执意要在落款处写下自己的名字。家里已经为自己付出太多了,她不能让操劳一辈子的父母去偿还这笔巨债!

  毕竟这是个出了名的穷山村,家家手里头都不宽裕。东家拿两百,西家凑一百,跑遍了全村心晨才借到3000块钱。眼瞅着就要开学了,可跑遍了全村才借到3000块钱,姚心晨的父母一狠心,去镇上借了3600元的高利贷。

  去上学的前一天晚上,母亲把东拼西凑成的厚厚一沓钱递给姚心晨:“娃,这钱来得不容易,你可不能让爸妈后悔。”心晨噙着泪接过那笔学费,心里沉得像接过一座山。

  进校后,除了为挣够生活费带一份家教外,姚心晨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书本上。室友揶揄她是“学习狂人”,她也只是苦笑着摇头:我何尝不想松口气?可是,每当想到这个求学机会的背后有父母满怀期望的目光,有弟弟牺牲掉的美好未来,有一年多过一年的巨额债务,姚心晨只能不断逼自己像陀螺一样转起来。

  好容易熬到第四年,姚心晨暗暗松了口气。2005年新学期开学的第2个月,她就开始为找工作忙碌起来。虽然还有3个月才毕业,但学校基本上不上课了。四年来,家里为她已经陆陆续续借了3.26万元钱。其间,姚心晨也想过申请助学贷款,但父亲认为借银行的钱不如借乡邻们的钱心里踏实,反正都是要还,银行的利息也不低。所以,姚心晨迫不及待地要挣钱还债。

  5月21日,姚心晨拿着到手的毕业证书,兴冲冲地参加了第一场大型人才交流会。现场的景象吓了她一跳:黑压压的人群挤成一团,人们全都高举着简历涌向各个展台。当她拼命挤到一家知名企业展台前,满怀信心把自己精心制作的简历和证书原件递上前去时,谁知现场招聘的工作人员只是扫了一眼简历,冷冷地说:“对不起,我们不招应届毕业生。”然后就再也不理她了。心晨这才知道,无工作经验、无名校教育背景的她,在人才市场上已经没有任何优势,想找份月收入1200左右的工作都很难。

  剩下的日子里,姚心晨在一场场有始无终的招聘会上乱撞。离校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工作仍然没着落,心晨心急如焚。一想到身上那3.26万元(其中一部分是多年来的利息)的债务,她越发觉得如鲠在喉。每天晚上,姚心晨梦魇不断,总像有个庞然大物重重地压在身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屡次碰壁之后,无奈的姚心晨决定降低择业标准。10月初,学计算机专业的她来到合肥一家电脑城做售货员,月薪七百。等积累了工作经验,就可以跳槽,到时候就能多拿些钱还债了——姚心晨一遍遍安慰着自己。

  在电脑城上班的日子,姚心晨节衣缩食。每个月刚领工资,她就马上抽出三百元存进银行。付清180元的房租、水电费后,她就守着剩下的两百多元过一个月。日子辛苦点,她不怕,她怕的是还不清那3.26万元的巨债。

  债务步步紧逼,命运变数纷至沓来

  2006年2月2日,姚心晨怀揣着3个月里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900块钱,坐上了回家的汽车。一路上她忧心忡忡:在3.26万元的巨债面前,900块只是杯水车薪。这个年关怎么熬过去?

  姚心晨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远远地就听见村头二婶的声音:“你家大学生上班拿工资了,欠我们的1000元钱啥时候能还上?”一阵冷风刮来,她拉了拉棉袄的领子,硬着头皮进了门。父亲正闷闷地坐在堂屋桌子旁,低垂着头,母亲堆着满脸的谄笑:“她二婶,你再缓缓,钱凑齐了我就给你送去。”缩在墙角的弟弟先看见心晨:“姐回来了!”心晨什么话也没说,从包里拿出300块钱递给二婶。

  二婶走后,心晨把剩下的600块钱放在桌上。母亲微微翕动着嘴唇,想说什么却终于没说出来。弟弟忍不住嘟囔着:“这么点钱怎么还债,我们都要被人家逼疯了……”看着心晨瞬间煞白的脸色,父亲厉声吼道:“清娃,别说了。”

  债主们一个接一个地赶来要钱,无奈的父母只好腆着脸央求他们缓些时日。短短的九天的假期对心晨而言比九年还漫长,她对这个家充满了愧疚,时刻处在煎熬之中。大年初三,姚心晨就匆匆踏上到合肥的火车,她心心念念地指望趁着别人放假,换个好一点的工作。

  然而,所有的人才市场都冷冷清清的。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之后,姚心晨身上仅有的100块钱也所剩无几了。吃了几天的方面便,2月19日,身心俱疲的姚心晨仍回到那个电脑城。每个月微薄的七百块,剩下的2.9万元的债务,猴年马月才能还清?姚心晨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正当姚心晨一筹莫展的时候,老乡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母亲生病住院了。原来,放高利贷的债主见钱总是收不回来,在2月16日晚领了几个人赶到姚心晨家,凶神恶煞地大闹一场。体弱多病的母亲哪受得了这样的惊吓,当场心脏病发作,被送进医院。心晨一听慌了神,连忙打电话回村。弟弟在电话里哽咽着告诉她,妈妈已经回家了,她舍不得钱,不愿意再住院。可是病情一天天加重了……

  姚心晨放下电话,手足无措。无计可施的她,只得又去找同学借钱,可是工作不久的同学能有多少钱呢?好容易才借到1200块钱。看着姚心晨心急如焚的样子,同学犹豫了一下说:“我知道有一家公关公司正在招人,月薪3000,只是……”同学压低了嗓门:“如果进去的话,可能需要陪客人吃饭喝酒。”3000元!姚心晨的心怦然一动。她问同学要来公司地址,决定先去看看。

  在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姚心晨找到这家公关公司。公司经理热情地接待了她。通过经理的介绍,姚心晨才知道公关公司主要是为一些商业公司提供高学历的秘书或者公关小姐,让经过专业训练的她们,去协助这些商业公司完成各种各样的商业计划。似乎看透姚心晨的心思,这位经理一再强调:“放心吧,我们做的是正当生意,不会出事的。”

  姚心晨迟疑了一下,同意签约。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公司先预支1000块的薪水。看了看面容姣好的姚心晨,经理爽快地答应了。领到钱后,姚心晨飞快地冲进邮局,把2200块钱(包括从同学那借来的1200元)连同对家人深深的歉意,写在那张小小的汇票上。

  沦为性贿赂工具,“凤凰”折翅遗恨终生

  经过短短半个月的专业训练之后,2006年5月17日姚心晨正式上班了。虽然饭桌上的她逃不过老板们淫邪的目光,可这位纯洁的女孩一直顽强地守着自己的底线。她怎会料想到,生活有时候就是含泪饮砒霜。

  2006年10月20日,安达电子公司的徐经理打电话约姚心晨面谈。这个公司已经聘请姚心晨两次了,她跟这个徐经理也算熟人。可他们之间一直是通过公关公司联系的,这次为什么会直接找来?姚心晨的心里闪过一丝疑问。电话那头,徐经理朗朗地笑着:“我们可是你的老客户了,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以后我们之间的合作不经过你们公司,姚小姐岂不可以赚得更多?”姚心晨想了想,答应晚上准时赴约。

  饭桌上,短暂的寒暄之后,徐经理突然叹口气说:“姚小姐不知道,这年头生意难做啊。”见姚心晨没接茬,他又继续说道:“就拿我们公司和东恒公司的这笔生意来说,很棘手。”东恒公司正是姚心晨曾经受雇于安达前去接待的公司。

  “你们不是已经给东恒的马总送过东西了吗?”姚心晨脱口而出。

  徐经理脸上露出不易觉察的笑容:“马总可不是钱能够征服的人,这点姚小姐应该比我更清楚。”姚心晨脸一红,慌忙低下头去。这些自然被徐经理看在眼里,他神秘地笑着说:“据我所知,马总对漂亮的姚小姐可是一直不能忘情哦。看来,我们这笔100万的生意全得仰仗姚小姐了。”

  姚心晨抬起头来:“你们需要我再陪马总吃饭?”

  徐经理摇摇头:“具体的安排全交给姚小姐自己,只要你能让马总满意到签单就行了。”望着徐经理诡谲的笑容,姚心晨一震,自己哪有本事让马总签单!除非……姚心晨不是傻子,她知道徐经理的意思。她有些愤怒,如果那样,自己岂不成了徐经理贿赂马总的工具?她刚想拒绝,徐经理不急不慢地说:“姚小姐不要急着拒绝,事成之后,我们给你一万元劳务费。”

  一万元!一下子能还掉三分之一的债务!姚心晨到嘴边的话却说不出口,一万元堵住了她的嘴,堵住了她的愤怒。低头看着大腿上被一位醉酒的客人用酒杯砸出的紫色淤斑,姚心晨把心一横,走五十步是走,一百步也是走……

  10月26日的晚上,姚心晨随安达公司在一家酒店宴请马总。酒席快结束时,徐经理悄悄递给她一把客房的钥匙。该来的终究会来,姚心晨拖着双腿一步一步挨到客房门口。看着手中的钥匙,她一遍遍地问自己:“真的要进去吗?那么,出来后的我还是我吗?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可是回头之后又能怎么办,2.7万的债什么时候才能还清?妈妈看病还需要钱。

  马总和徐经理的说话声渐渐近了,姚心晨一咬牙,颤手开门进了客房……

  马总显然对这样的受贿内容很满意,扫了几眼床单上那抹殷红,他心满意足地睡着了。一直吞声暗泣的姚心晨木然地走进卫生间,她用力地洗刷着自己肮脏的身体。可怎么也刷不干净,此时的心晨觉得身上流淌的血液都臭不可闻……

  第二天上午,拿着12000元钱,姚心晨拖着虚飘飘空落落的身体来到邮局,在汇票上写着:女儿涨工资,这钱先给妈妈治病,不久会再寄。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的来临就显得顺理成章。12月11日,这是姚心晨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日子,在生活舞台上走着钢丝的她,终于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这天晚上,姚心晨受雇于康元装饰公司去接待一大型企业的王总。饭桌上,王总对这位温婉可人的姚“秘书”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众目睽睽下,酒气熏天的嘴几乎贴在姚心晨的脸上。姚心晨忍着恶心,勉强地笑着。这一切都被康元公司的公关经理看在眼里。他把姚心晨拉到一边,低声说:“大家明人不说暗话,姚小姐如果能让王总跟我们公司顺利签单,6000块的劳务费自然是少不了的。”6000块,做完这次,债差不多能还清了!姚心晨似乎看到美好的未来正在向自己招手。她瞥了一眼饭桌旁的王总,大腹便便的他看起来也顺眼了很多。酒局散了后,王总把姚心晨带进房间……

  正当王总酣畅淋漓的时候,正当姚心晨陷入对美好未来幻想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三名警察冲了进来。原来,和康元装饰公司竞争同一笔业务的另一家公司,举报604客房有卖淫嫖娼活动,姚心晨和王总被逮个正着。气急败坏的王总冲着警察大声叫着,衣冠不整的姚心晨跌坐在地上,她对身边的吵闹声置若罔闻。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掉下去,心瞬间就空了。

  姚心晨的父母闻讯心急火燎地赶到合肥。母亲搂着姚心晨撕心裂肺地喊着:“娃,这种丑事你怎么能做?你让爸妈这张老脸以后往哪搁啊!”一旁的父亲也老泪纵横,低着头不停地懊悔:“当初要是不同意娃上大学,咱家就不会欠那么多债,我的娃也不会干这样的丑事了。我悔啊……”

  姚心晨的泪早就流干了,她睁大空洞无神的眼睛望着一下子苍老很多的父母,默默地想:还有8000元债没还,加上两年的利息,爸妈,你们拿什么还呀?

  2007年2月,姚心晨被处一年劳动教养。

  摘自《检察风云》2007年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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